当地时间10月28日上午，西班牙托莱多省乌尔达附近发生一起严重的高铁列车相撞事故。一列西班牙国家铁路公司运营的高速列车，与一列私营高铁公司伊尔约的列车发生追尾碰撞。截至目前，事故已经造成至少69人死亡、多人受伤。这是整个欧洲自2013年来伤亡最为惨重的铁路事故之一。
就在今年1月，西班牙科尔多瓦省阿达穆斯也曾发生一起造成46人死亡的重大铁路事故。不到一年时间，两起重大高铁事故接连发生。值得注意的是，欧洲的上一次重大铁路伤亡事故也发生在西班牙，2013年西班牙圣地亚哥发生列车脱轨事故，造成80人死亡、约145人受伤。西班牙是欧洲拥有最大高速铁路网络和高铁总长度的国家，为何事故频发？
从系统故障到列车相撞17分钟发生了什么？
当地时间10月28日上午8时30分左右，西班牙马德里至塞维利亚高铁线路上的列车运行控制系统出现故障，导致区间内的多趟列车自动停车。LZB（Linienzugbeeinflussung）是德国研发的一种连续式列车自动控制系统，中文通常译为“连续式列车控制系统”。它是欧洲传统高速铁路中非常重要的一种列车安全控制技术，西班牙部分高速铁路线路也采用了这一系统。
事发时，一列伊尔约高铁列车正从马德里阿托查车站驶往安达卢西亚方向，由于系统故障，列车停在乌尔达站附近的轨道上。根据西班牙公共广播电视台披露的通话记录及交通部门目前公布的信息，上午8时36分，位于首都的马德里阿托查铁路控制中心通知伊尔约列车司机，要求重新连接系统并恢复正常行驶。然而，该列车并未顺利恢复运行。根据伊尔约公司方面的说法，列车司机曾两次尝试重新启动系统，但均未成功，并持续与控制中心沟通，但是控制中心的管控和通信出现了混乱，默认该列车已经重启成功，该车的司机在无法与控制中心获得畅通通信的同时立即联系了本公司的工程师寻求应急解决方法。
与此同时，后方一列西班牙国家铁路公司运营的高速列车已经恢复运行。两列列车相距约25公里，但伊尔约列车仍停留在原地。后方驶来的列车司机也曾向控制中心汇报，介于列车运行系统正在红灯警报，是否应该按照目视标准以每小时不超过40公里的速度行驶，但是却被控制中心告知可以按正常速度前进。
上午8时53分左右，西班牙国铁列车追尾撞上了伊尔约列车。碰撞导致列车严重脱轨，部分车厢冲出轨道并坠入路基下方。西班牙政府随即宣布全国举行为期三天的官方哀悼。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前往事故现场，表示将彻底调查事故原因，并查明是否存在人为失误和管理责任。
在铁路信号系统发生故障、正常调度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如何确保基础设施管理方与不同运营公司的信息及时互通，如何让调度中心准确掌握列车运行状态，并确保司机能够及时报告异常情况，成为事故调查和铁路安全管理需要重点审视的问题。
一年两起重大事故西班牙铁路安全面临考验
这次乌尔达事故并非孤立事件。今年1月18日，西班牙南部科尔多瓦省阿达穆斯发生高铁脱轨事故，两列列车发生碰撞，造成46人死亡。不到一年时间，西班牙发生两起重大铁路事故，已经引发社会对铁路基础设施维护、运营安全和监管机制的广泛关注。西班牙国家铁路司机工会此前曾就铁路安全和基础设施维护问题发出警告，并表达对线路设备状况的担忧。乌尔达事故发生后，工会进一步要求铁路管理部门采取实质性措施，改善安全管理体系。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也表示，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发生两起如此严重的铁路事故，对于西班牙而言是不可接受的。从阿达穆斯到乌尔达，两起事故的具体原因仍需分别调查，但接连发生重大事故，已经让铁路安全从单一事故调查问题，上升为公共交通治理和制度责任问题。
欧洲高铁发展的标杆为何安全事故频发？
西班牙是全球高速铁路发展的重要国家之一。目前，西班牙高速铁路网络总里程超过4000公里，在欧洲位居第一。经过数十年的发展，西班牙已经形成覆盖多个主要城市的高速铁路网络，在铁路建设、列车运营、信号控制和海外工程承包等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西班牙参与建设的麦加至麦地那高铁项目，就是其铁路技术和工程能力走向国际市场的代表性项目之一。
总台记者就事故本身和西班牙高铁面临的安全挑战专访了马德里理工大学结构力学系主任、西班牙欧洲规范委员会主席何塞·玛利亚·戈伊科列阿。他认为，过去几十年，西班牙在高速铁路新线路建设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但随着线路不断延伸、运输规模持续扩大，铁路维护和安全保障方面的投入也需要相应增加。
自动列车控制系统出现故障时，不能仅依靠人工判断和口头指令恢复运行。应当通过技术手段建立更加严格的安全限制，运行列车在无法确认前方线路安全的情况下，不得以正常速度继续行驶。
西班牙是欧洲铁路市场自由化改革的重要实践国家，也是欧洲列车车型与铁路运营商最为多元的国家。随着欧盟推动铁路市场开放，西班牙逐步引入伊尔约Iryo、欧易行Ouigo等新的运营商，与国有铁路公司展开竞争。西班牙国家市场与竞争委员会数据显示，2024年西班牙高铁客运票价较2019年平均下降约33%，有更多旅客开始选择铁路出行。
但市场竞争随之带来了新的挑战。西班牙铁路体系中，基础设施管理与列车运营相对分离。西班牙铁路基础设施管理局主要负责铁路基础设施和线路管理；各公司负责各自列车的运营。在多家运营商共用同一铁路网络的情况下，确保各方信息互通、责任清晰，并在突发情况下实现快速协调，已经成为铁路安全管理面临的新课题。
乌尔达事故的最终调查结果仍有待公布，但它已经再次提醒整个欧洲铁路行业：技术可以不断升级，运营模式可以不断创新，市场可以更加开放，而安全绝不能成为被压缩的成本。因为对于铁路运输而言，安全决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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